民营美术馆如何走出资金短缺的困境

近十多年来，国内的美术馆事业进入了花团锦簇的高速发展期。据上海市美术馆协会提供的数据，仅上海一地，目前就有公立和民营美术馆99家。其中部分美术馆不仅在上海，甚至在全国乃至国际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而在美术馆的构成上，30%为公立美术馆，70%是民营美术馆。这些公私美术馆为观众提供了多姿多彩、各具特色的艺术展览和富于启迪的公共艺术教育项目，满足了百姓日益高涨的多元的精神需求。

然而，在国内美术馆事业超常规发展之际，因为种种缘由，部分美术馆的运营资金近年有所减少，其正常运作也遇到一定的困难。而在这方面尤为突出的是一些民营美术馆。一批有相当知名度的民营美术馆不得不将营运经费砍到最低限度，大大缩减展览项目；有个别民营美术馆濒临闭馆……就美术馆来说，虽然充足的资金投入不是美术馆发展的唯一因素，但确实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民营美术馆的营运资金主要来自几个方向。一是来自美术馆创办者的自有资金，出资者往往是美术馆的“东家”。比如上海浦东美术馆的“东家”是陆家嘴集团，宝龙美术馆是宝龙集团投资的，龙美术馆（西岸馆）是投资家刘益谦投资的，西岸美术馆是西岸集团投资的，等等。二是政府的资助，不少民营美术馆长期也得到了政府一定的资金扶持。三是社会资金赞助和捐赠。四是美术馆本身的收入，比如门票、相应的文创产品等。但是，因为我们的民营美术馆还刚刚起步，主要的资金来源无疑还是依靠“东家”即创办者的定期拨付，其他方面的资金还只是陪衬和点缀。但与此同时一个关键问题也浮出水面：根据现在大多数民营美术馆的运营机制，美术馆的资金是与“东家”捆绑在一起的。当“东家”的财务状况发生变化时，就会对美术馆的营运产生影响。

细察国际成熟的美术馆制度和成功的私人美术馆案例，我们会发现，国际上不少私人美术馆成立之初，投资者一般会同步推出一个为美术馆长远发展考虑的资金保障计划：即成立独立的艺术基金。基金的资金除了来自社会募集、接受各方捐款，大多是投资者专门拨付的。依靠基金的资金收益和盈利，每年有足够的财力来维持美术馆的正常运作，这样就能保证美术馆的“东家”的经济状况与美术馆的营运产生有一道财务的安全防火墙，不管“东家”今后的经济如何起落，都不会影响其投资的美术馆的正常营运。而且，随着美术馆的发展和美誉度的不断上升，社会的捐赠会越来越多，门票、文创产品的收入也会不断增加，基金的资金也会不断扩大，从而令美术馆的发展进入良性发展的通道。比如1937年成立的举世闻名的纽约古根汉姆博物馆，长期依靠古根汉姆基金会进行运营。该基金会不仅为博物馆提供资金支持，还参与博物馆的管理和决策。基金会与博物馆共同成长，持续不断地筹集社会资金，不断地投入，从来没有因为初始投资者本身的经济状况而停止发展的脚步。而其底气就是因为古根汉姆基金会是独立的，与古根汉姆博物馆的初始投资者之间形成了严格的资金隔离带，不会彼此影响，不会因此而受到困扰。美国以纽约古根汉姆博物馆这样的模式进行成功运营的私人美术馆不少，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洛杉矶盖蒂博物馆均是依靠基金会运营得十分成功的世界级的美术馆。而笔者造访过的法国巴黎路易·威登基金会艺术中心更是21世纪以基金会方式运营美术馆的大手笔。由基金会出资请世界当红设计师盖里设计，一面世就成为巴黎新地标，轰动一时。笔者去年参观该馆主办的罗斯科回顾展时，接待笔者的该美术馆副馆长当时开玩笑说：生产路易·威登的公司也许有一天会倒闭，但路易·威登基金会和路易·威登基金会美术馆将一直“活着”。

如何破解当下部分民营美术馆的财务难题？一方面，我们应该看到，民营美术馆所遭遇的困境是暂时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的民营美术馆还是刚刚起步，未来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按照经合组织的分析，当一国一个区域一个城市人均GDP接近6000美元时，其文化消费的人数和文化消费力将呈几何级增长。上海2024年的人均GDP已经达到30000美元左右，已与不少发达国家等量齐观了。而根据发达国家的标准，上海的美术馆与城市人口之间的比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还有一定的差距。比如，伦敦、巴黎、纽约现在每1.5万人就有一家美术馆，上海目前人口2480万人，按照上述三个城市的标准，上海至少应该拥有1600多家美术馆，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其美术馆事业可以说前途无量。上海的艺术展览市场也已进入井喷阶段，一些高质量的中外艺术展览会往往人头济济。但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应该看到，由于我们的民营美术馆事业的发展历史还短，经验有限，部分民营美术馆在自身的定位，展览项目的选择、营销，与国际美术界美术馆博物馆的联系、美术馆的公共教育、特别是资金的来源等各个方面还存在不少短板，无法保证美术馆的持续健康地发展。

因此，我们既要从观念更需从机制上入手破解这一难题。有资金实力的民营美术馆的“东家”，应该有自觉主动的意识建立独立的负责运营的艺术基金，以保证日后美术馆的持续性的正常运作。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民营美术馆一旦面世，特别是一些高质量的民营美术馆，就不仅仅是属于哪一个发起人和投资者，不是某个人或者机构、企业的私产，而是全社会共同的精神财富，而基金资金的募集也就更不应局限于少数几个“东家”，应努力面向整个社会，鼓励社会资金积极加入。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1929年成立后，其艺术基金的一大宗旨就是采用各种方法吸纳更广泛的社会资金进入基金会，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以至于在相当一段时期有不少机构和企业以争相捐赠资金以成为纽约现代博物馆的基金会成员或进入理事会而为荣，大大促进该馆健康持续地发展。而从政府的角度而言，除了对一些优秀民营美术馆予以力所能及的资助外，今后批准民营美术馆的建立特别是大型民营美术馆的开办，要将美术馆是否有长久的独立的运营资金保障作为允准的必备重要条件之一。